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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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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5 章

經過一番確認,戚長陵這才勉強相信,那些賊人確實睡過去了。

“寶寶,不騙人!”星星鼓了股腮幫子,對小夥伴的懷疑十分不滿。

“我知道了,就是不放心嘛,”戚長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沖弟弟討好地笑了笑,“機會難得,咱們快逃吧。”

星星有些不樂意,他忍不住望向火堆旁的包裹,委屈巴巴道:“窩,好餓哦!”

戚長陵叫醒了其他小夥伴,終是耐不住他撒嬌,蹲下身去翻地上包裹。其餘孩子見狀,紛紛上前幫忙。

翻了半天,大家沮喪地發現,包袱中除了兩個硬邦邦的饅頭外,再無其他食物。饅頭又糙又黑,孩子們見都很少見,更別說下口了。

戚長陵試著掰下一小塊,嚼了半天,才艱難地咽下去。

“咳咳,什麽嘛,難吃死了!”戚長陵拍了拍胸口,若非太餓,饅頭入嘴的瞬間,他定會吐出來。

“咕嚕嚕,咕嚕嚕……”

孩子們面上止不住得失望,腹中轟鳴卻此起彼伏,鬧騰不休。

女童抱著星星右臂,吸了吸鼻子,淚水在眼眶打轉。

“有辦法啦!”

星星又從包袱中搜出一個罐子,掀開一瞧,裏面是凝固的晶體。他絞盡腦汁,終於想起一個辦法。

爸爸曾經給他烤過饅頭片,上面只撒了些白糖,味道卻好極啦!現在,有糖有饅頭,他們正好可以試試呀。

說幹就幹,星星捋起袖子,取過賊匪的利刃,對著手下的饅頭比劃起來。

戚長陵心下難安,生怕這些賊人中途醒來,因此不敢放松警惕。他不錯眼地盯著三人,無意間回頭,正好瞥見這一幕,立時嚇得面無血色。

“等等,放著我來!”

他沖過來,一把奪過刀柄,一面喘息一面嚴肅道:“小孩子不能摸刀,知道嗎?”

星星茫然擡頭,可系,哥哥也是小孩子啊。好叭,爸爸也說過這話,他要做個聽話的乖寶寶。

星星讓出位置,熱情地指點小夥伴如何給饅頭切片。

戚長陵全神貫註地盯著刀刃,深吸口氣,一刀下去。嗯?沒切動,饅頭上只多了道刮痕。

“戚哥哥,你不會切饅頭嗎?”

圍觀的孩子中,虎頭虎腦的男孩遲疑出聲。

迎著一圈驚訝的目光,戚長陵抿了抿嘴,悄悄抹去手心細汗。

“當、當然不是,是這饅頭太硬了嘛。”

怎麽能怪他呢,他的手心到現在還發麻呢嗚嗚。

“硬?拿水泡泡就軟了。”

那個虎頭虎腦的孩子想了想,出聲提議道。

戚長陵仔細思考片刻,欣然采納了這個建議。饅頭泡了會,果然有些發軟,這回切起來,容易多了。

幼童們皆屏住呼吸,仿佛在圍觀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
及至完成,戚長陵剛放下刀刃,便迎來一陣熱烈的歡呼,其中尤以星星為甚。

“長陵哥哥,棒棒噠!”

戚長陵眼中得意,露出一抹矜持的笑容。忽然,他像是記起什麽,容色驟變,當即回頭望去。

三個賊人並無醒來的征兆,依舊鼾聲大作,隱隱如雷。

戚長陵放下心,開心地同小夥伴們烤起饅頭來。

“該翻、翻身啦!”星星握緊拳頭,認真地盯著火堆。長陵哥哥笨手笨腳的,應該換他來嘛。

又一片饅頭被烤焦後,星星面上泫然欲泣。都烤焦了好幾塊了,剩下的還夠他們吃嗎?

戚長陵面上訕訕的,天知道,饅頭怎麽這麽難烤嘛!他就稍微遲疑了一小會,就烤黑了。

戚長陵痛定思痛,吸取前面失敗的教訓,在星星的反覆叮囑下,終於烤出了一片滿意的成品。

“灑點糖,就可以吃啦,吸溜。”

星星湊上前,舉著小罐子沖小夥伴催促道。

戚長陵湊近聞了聞,又伸進一根筷子,沾了些顆粒嘗了嘗,頓時皺眉:“笨蛋弟弟,這是鹽,才不是糖!”

“啊?”星星眼中懵懂,晃了晃腦袋,都系白色的,應該差不多吧?

他小手一揮,振振有詞道:“聽窩的,沒錯噠!”

戚長陵對此將信將疑,抓起一把鹽粒正要撒到饅頭片上,袖子卻被拉住了。

星星拽著袖子不放,急得小奶音都喊破了:“多、多啦!幾要,一點點。”

戚長陵早不耐煩這細致活,烤個饅頭片而已,講究那麽多。聞言將鹽粒放回去,甩手道:“真麻煩,那你來吧。”

好叭,那就窩來叭。

星星喜滋滋地接過這個活,從鹽罐中仔細數了五個顆粒後,用洗過的小手碾碎,然後撒到饅頭片上,而後送至火上炙烤片刻,待鹽粒融化便立即收手。

撒了鹽巴的饅頭片,隱隱散發出一股焦香。迎著眾人眼巴巴的視線,正要嘗嘗味道如何的星星僵住了,最終這塊饅頭片,還是進了戚長陵的嘴裏。

“好吃嗎?”星星歪著腦袋,等著小夥伴的反饋。

不說戚長陵如何受寵若驚,饅頭入嘴的瞬間,他便覺出了酥脆與香軟,簡直無法相信,這竟是他烤出來的。

“很香,好吃!星星真厲害!”

星星挺了挺小胸脯,嘴角翹得老高:“聽窩的,沒錯!”

“嗯!我把剩下的都烤了,大家一起吃。”

掌握了要領後,戚長陵動作很利索,很快,剩下的饅頭片都烤好了。待星星撒過鹽粒後,一一分給了眾位小夥伴。

孩子們在臺階上排排坐好,如同剛出窩的雛鳥們,正在等待鳥媽媽的投餵。

食物到手後,大家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,表情十分迷醉,仿佛嘗到了什麽珍饈美味。

唯有星星,皺起眉頭,疑惑地看向饅頭片。怎麽,味道不一樣?他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,咀嚼一會:鹹鹹的,好像也不錯啦。

不過---星星愉悅地咬著饅頭片,小腿蹬得十分歡快---要是再來點羊奶就更好啦。

“我記得清和說過,不準你獨自玩火。”

溫潤的嗓音自階下響起,仿佛含著一股笑意。戚長陵登時一驚,手中的饅頭片險些掉下去。

星星兀自啃得頭也不擡,揮了揮手含糊道:“窩,不告訴他!”

話落,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,驀然擡頭,便看見不遠處長身鶴立,溫柔淺笑的顧青雲。

“啊!”星星短促地急呼一聲,從臺階上翻身站起,如乳燕投林一般,激動地沖向來人。

“顧酥酥,泥來啦!”

顧青雲蹲下身,接住了這道跌跌撞撞的小身影。他眉眼含笑,周身氣息柔和下來,不覆先前的凜冽。

“嗯,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
“爸爸,叫泥來的嗎?”

星星攬著他不放,似乎到了此刻,近幾日積攢的驚懼才一並釋放出來。唯有抱著熟悉的顧叔叔,方能心安。

顧青雲順勢抱起幼崽,繼續走向臺階。

“他在家中等你,等咱們回去,就可以見到他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幼崽重重點頭,軟軟糯糯地應了一聲,歪著腦袋靠在了對方頸窩上。這個下意識的舉動,令顧青雲的心為之一顫。

其餘孩子先是防備地看向這群突然出現的兵卒,面上滿是警惕。見到星星同為首之人十分親近後,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他們好像得救了。

頓時,孩子們心神松懈,禁不住放聲大哭。

兵卒們焦頭爛額地哄著幼崽,心裏暗暗羨慕起指揮來。瞧瞧,同樣是幼崽,怎麽指揮懷裏的那個,就一點不哭不鬧,偶爾視線撞上了,還會露出軟乎乎的笑容呢?

顧青雲環視一圈,見三個山匪仍舊睡得人事不知,眉頭微微蹙起。待掃過陶碗四周的蟲豸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
趁著兵卒們搬運山匪,誘哄孩童,忙得無暇他顧時,顧青雲不動聲色地驅散了那些蟲子,並從袖中撒了些路上采摘的草藥。

這些草藥皆有致人昏迷之效,原是為了以防萬一,眼下果然派上了用場。

星星好奇地看著他動作,雖然目中不解,卻懂事地沒有問出聲。

做完這一切,顧青雲施施然走出破廟,抱著星星上了馬。

戚長陵自星星沖出去時,便想拉住對方。只是,隨後二人的親昵打消了他的心思,那人,應是他十分親近的長輩吧。

戚長陵眼中閃過一絲艷羨,在家中,便是祖父,也從未這樣抱過他呢。

星星沖親近的人撒嬌一陣後,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小夥伴。

“叔叔,窩,交朋友啦!”

顧青雲看向場中唯一一個保持鎮定的幼童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
“你叫什麽?還記得家住何方麽?”

戚長陵挺起胸膛,作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:“我叫戚長陵,京城人士。日前同祖父來此處探親,不想遇到歹人,遭此橫禍。勞煩這位叔叔,送我歸家,長陵感激不盡。”

說完,他作揖行了一禮,舉止十分規矩。

顧青雲目中現出一絲興味,姓戚?這可是國姓,本朝除了皇親國戚外,並不常見。將他帶回去,戚彥昭一定知曉。

因為多了孩子,顧青雲遣人去附近縣城尋了輛馬車,又備了些吃食,將他們安頓好後,這才下令歸途。

路上,戚長陵看著其餘孩子紅腫的眼眶,以及兩頰未幹的淚痕,又瞅了瞅趴在窗子上,滿臉好奇地盯著外面的星星,不由納悶道:“你怎麽不哭?”

星星回神,眨巴著眼睛,奶聲奶氣卻振振有詞道:“爸爸說了,男子漢,大丈夫,不能哭!”

顧青雲乘馬行至車窗前,聽得此話,心中好笑,無奈糾正道:“星星,小哥兒不能自詡男子漢。”

星星面露茫然,眼中懵懂:“系,爸爸說噠!”

“那便是清和說錯了,”顧青雲一本正經地逗弄他,“或是你記錯了。”

“小孩子記性不好,記岔了也是有的,指揮倒也不必如此苛責。”

一旁探頭探腦的兵卒,見指揮這會心情似乎極好,又見孩子軟糯乖巧,十分心癢,忍不住湊過來搭話。

“窩才、才不會記錯!”

星星悶悶不樂地放下車簾,縮進車裏。哼,壞叔叔,等他回去,要找爸爸告狀噠!

“他是你什麽人?”戚長陵坐過來,輕聲詢問道。

“他系,顧叔叔。”

星星雖然正在氣頭上,但還是一板一眼地回答了。

“那他怎麽對你那麽好?就像,就像你父親一樣!”

戚長陵瞧得真真的,那人註視弟弟的目光,滿是寵溺,怎麽只是叔叔呢?

星星又迷茫了。父親?寶寶沒有父親,只有兩個爸爸呀。一個是已經回到天上的章憐爸爸,一個就是清和爸爸呀。

清和爸爸還說,章憐爸爸十分愛他,但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,所以才離開了他。自己想他了,就可以擡頭看看天上,最明亮的那顆星星,就是章憐爸爸在眨眼啦。

“你說的爸爸,是什麽啊?吃的嗎?好吃麽?”

戚長陵心裏藏了許多疑問,趁著人少,索性一股腦問出來。

“笨哥哥!”星星鼓著腮幫子,小眉頭豎起,“爸爸,就系,清和爸爸呀!才不系吃的!”

戚長陵快被他說暈了,又經歷一番雞同鴨講地解釋後,他終於搞明白了個中關系。

“既然如此,那你的清和爸爸,豈非很快就要同外面那位叔叔成親了?”

一長串話問下來,星星聽得暈暈乎乎。成親?成親是啥?是像絲兄那樣,從安平村去到另一個村子嗎?

“才不系!爸爸,不會,離開窩!”

星星氣呼呼地反駁,哥哥說話真是太討厭啦。
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”戚長陵有些語塞,怎麽一提起那位清和爸爸,弟弟就這麽容易急眼呢,“他們若是成親,你就成了他們兩人的寶寶啦。”

哎?醬紫嗎?星星捧著下巴,若有所思,醬紫好像也挺好哎,以後又多了個人寵愛他啦。

幼崽露出甜蜜的笑容,梨渦若隱若現,面孔天真明亮。

終於哄好了,戚長陵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,抹著額上細汗隨口道:“不過,成親了就要生小寶寶了。屆時,也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對你好。”

星星睜大了杏眸,表情如遭雷劈。爸爸有了新寶寶,就、就不愛星崽了嗎?

“你胡說!”星星眼眶立時紅了,怒氣沖沖道,“窩要,絕交!”

絕交二字,星星近兩日總從長陵哥哥嘴中聽到。說得多了,他便無師自通學會了。

戚長陵呆住了,天呀,雖然他總和弟弟冷戰,可對方一直不曾真正氣惱呀。這回是弟弟要絕交,他要怎麽辦才好?

可是,他說得也沒錯啊。比如他爹,從前最喜歡他了,等到後院那些庶母接連生下新寶寶後,父親來看他的機會越來越少,也不再親自教他讀書了。

“大人都是那樣的,喜新厭舊,你以後就知道了。”

戚長陵想起傷心事,眼眶也跟著紅了,卻不忘信誓旦旦道。

星星扭過頭,身體也坐遠了些,再不理會討厭的哥哥了。

戚長陵用袖子抹了把臉,亦扭過臉去。

“絕交就絕交,誰稀罕!”

星星正陷入心事中,自然沒聽出戚長陵的哭腔。

兩只幼崽鬧別扭,誰也不說話,馬車裏倏然安靜下來。另外三只幼崽用過膳食,早已酣然入夢。

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地進了縣城。

到得縣衙時,車馬駐足。兵卒們掀開車簾,將睡眼惺忪的幼童陸續抱下來。

四周等候許久的百姓立即上前,接過自家孩子,相互抱成一團,泣不成聲。

“孩子,爹娘找你找得好苦哇……”

“下回上街可得看緊了,再不能走丟了!”

“多謝各位官爺,謝謝……”

顧青雲受過百姓謝意,又叮囑幾句後,才轉身走向馬車,抱著星星下來。

星星神情怏怏,面上似有不虞,又似低落。顧青雲瞅著懷裏的星崽,又看向另一個身體坐得很遠,眼角卻偷偷註視這邊的戚崽,眼中閃過一絲了然。

顧青雲心底哂笑,面上卻不顯。

“怎麽了?和朋友吵架了?”

星崽軟軟點頭,片刻後又搖了搖頭。他湊近顧叔叔耳邊,細聲細氣地問:“顧酥酥,泥系不系,要和爸爸,成親啦?”

顧青雲眼眸深了幾許,頓了頓方才點頭:“是。”

“那泥,會對爸爸,好嗎?”

幼崽殷切地註視他,澄澈的眼眸裏,倒映著一碧如洗的青天,以及轉瞬即逝的飛鳥。

“會!”

顧青雲鄭重地許下承諾。

星星像是滿意了些,想了想又問:“對窩,好嗎?”

“會!”

顧青雲再次鄭重回應。

幼崽得了保證,立時放下懸了一路的心。他信賴地趴在顧叔叔肩上,驚奇地聽著耳邊源源不斷的哭訴,嘴裏念念有詞。

顧青雲同縣衙交涉一番,又得知戚彥昭此時外出,不在衙門,遂問詢戚長陵有何打算。

戚長陵雖然和朋友又陷入冷戰,但是祖父未至,面前這二人,是自己目前唯一熟悉的人。思慮再三後,他決定先和顧叔叔回家。

顧青雲欣然同意,帶著二人回了祝府。

祝府花園裏,枝頭的木芙蓉潔白無瑕,紅楓樹下,燦爛的金菊正開得熱烈。雖不如以前那般花類繁多,爭奇鬥艷,卻也別有一番趣味。

林清和獨倚石桌,對著滿地殘葉發呆,耳畔忽然傳來兒子的呼喚。

“爸爸!”

他遽然回首,映入眼簾的,便是一道踉蹌而至的身影。片刻後,林清和被兒子撲了個滿懷。

他又驚又喜,正要檢查兒子有無受傷,就見懷裏幼崽放開了嗓子,吼得樹上的楓葉都震了幾震。

“爸爸,崽崽,好苦哇!”

正想給長輩留下好印象,規規矩矩踱步過來的戚長陵,聞言一個趔趄,單膝跪倒在地。

被顧叔叔扶起時,戚長陵半張的嘴還未闔上:說、說好的,男子漢大丈夫,不能哭呢?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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